茶煙輕揚落花風

茶煙輕揚落花風

2021-03-15

文 / 林碧蓮     攝影 / Hailing Wang

秋夜的西湖邊,清冷露重。凌晨一點五十分,鬧鐘聲劃破子夜的幽寂,我們也從睡夢中醒來,準備三點抵達雷峰塔對面的淨慈寺,四點半拉開「靜心茶會」的序幕。

暗夜穿過濃綠掩映的園林步道,四周寂靜地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跨越南山路,回望雷峰塔盤折在墨藍的天空下,夜風吹動塔周的樹群,正如張岱在《西湖夢尋》裏形容「雷鋒倚天如醉翁」,雷鋒真有幾分微醺,依舊英姿煥發。

黔藍的天際漸漸轉成藍灰色,四點左右茶席布妥,所有工作人員喝了一碗清粥暖胃,換上白淨的茶服。除了濟公殿內留一盞微光外,寺院內外沒有燈火,茶席上燭光點起,開始迎賓。

賓客們身著素淺衣裳,臉上没有少睡的倦容,而是滿帶好奇愉悦的眼神,如晨霧般輕巧的穿梭茶席間,彷彿在找尋一處可以和自己心靈對話的空間。

清晨的風撫動樹梢,遊戲茶桌花間,客人款款入席,茶主人將席上燭光點點罩滅,寺院一片漆靜,我們起身離開,靜坐於焉開始。南屏山邊的天色藍灰中透著微光,在山巒、古剎、老樹圍繞下,心慢慢沈靜下來。

我們提著剛煮沸的水緩緩步入茶席,在曙光初露大地甦醒的那一刻開始泡茶。熱水注入壺內,水氣淹漫,看不清水位,只能憑藉經驗。我不確定是否可以泡好這一杯茶。

茶會舉辦前兩個多月,在台北的我們改於夜間上課練茶,以克服暗黑、濕氣和低溫對泡茶的影響。儘管如此,今日南屏山下的風、西湖邊上的水氣還是不一樣的。慶幸在茶道學習中培養出來的專注力,讓我面臨無常變化時,可以靜心穩定並泡出一定水平的茶湯。

生命的如實是在當下,我珍惜這個無法重來,唯一僅有的片刻。冰沁濕冷的空氣中,水溫燒至極高,不得不為,然而我泡的茶是嫩芽為主的東方美人,水溫不宜太高,注水力道也要輕柔,如壺中上揚的水氣將芽葉撐浮起來般的輕盈,水徐徐傾入,茶煙輕揚。客人喝下第一杯茶後,輕闔雙眼說:「好香,好甜。」朝著聲音的來向,我仰首看往夕照山的蒼芎,天色已魚肚白,流連西湖的弦月還掛在雲上捨不得離去。明月相伴,同沐朝霞,猶如夢境。

第二杯茶起泡后,寺院鐘聲乍響,賓客盈盈笑道:「是南屏「曉」鐘喔!」看著她彎彎的眉眼,滿臉光潤,在晨曉中伴著鐘聲喝茶,我彷彿看到曾經坐在古遠溪畔的自己,聽著曠達悠長的琴聲,松風下茶香飄忽,心想,這是幾世牽的好緣份呀!

十年前剛和解老師學茶道不久,那是我第一次參加靜心茶會。是夜興奮地完全没有睡意,兩百多位賓客集聚到台北近郊的山谷中,秉燭夜遊於目不暇給的茶席之間。萬籟俱寂,第一次那麼敏銳地感受到周遭自然的變化、光影的流動。

現在我可以泡茶和有緣的客人分享,六、七十人在天光末明時趕赴這場茶會,一起體驗從夜闇到黎明的過程。

有人很好奇地問:這麼辛苦的茶會,你們怎麽會如此熱衷,一次又一次參與?

我的回答很簡單: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每一刻都可以全然專注没有他想,這是怡心,正如文震亨《長物志》所言:「弄花一歲,看花十日。」最讓人回味的是那一幕幕走過來的點點滴滴,怎會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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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那杯茶

那天清晨,那杯茶

2019-12-02

文 / 吳瓊      攝影 / Hailing Wang、李松鼠

清晨四點,走在杭州的南山路上。時值秋分剛過,黎明前的晨霧中,瀰漫著西子湖畔特有的草木味道。此刻,淨慈寺與清香齋舉辦的慧日峰下靜心茶會正在等我。


而我,期待這場靜心茶會已經許久許久。


清晨的淨慈寺濟公別院,庭院寂寂,燭光閃爍。從宋代的“南屏謙師,妙於茶事”到今日的慧日峰下靜心茶會,千年一瞬間。清香齋的茶主人們在院中設十張茶席:一樣的桌案,迥然不同的茶席風景,長夏將盡,初秋清爽,花影茶盞隱約透露出茶主人各自的氣質。

運木古井亭簷上,一彎殘月。天空還是沉沉的藍黛色,南山的山巒在天幕上畫出了一筆曲線,呼應著飛機掠過天際留下的那道白線。第一次看到,夜空裡飛機拉出的白霧幾乎是金棕色。

寅時過半,燭火漸熄。一牆之隔的鐘樓內傳來了南屏曉鐘,108下,聲聲入耳,其間還有僧人的誦經,“相扣以義,相應以心”。大家靜坐於庭,聽古剎梵音,待天光破曉。

鐘聲遠去,秋蟲呢喃,無燈殘月,天光竟是如此皎潔清澈。此時,茶人們開始輕輕地點火煮水溫杯泡茶,於無聲處開啟了清晨的第一席茶。茶主人華君端坐席前,右手執壺,用心注水,出湯分杯,這一切都是在微弱的晨光中進行,高山鐵觀音的香味隨之輕輕散開。捧起茶盅,深深吸入這清晨第一泡茶的香味,啜飲一小口茶湯,慢慢嚥下,一股熱流溫暖了心田。

 

兩泡之後,曙光初露,大殿簷椽瓦當,山上樹林綠蔭,周遭的一切逐漸顯露出來。而茶的味道,似乎也隨著天光漸漸開朗起來。這款茶來自台灣南投奧萬大,採摘於2014年冬,有著冬茶飽滿深厚的氣韻。在這個晴朗的清晨,茶的味道似乎更細緻地散發出來,齒頰留香,回甘清甜,杯底冷香更是令人流連。

第二席開始時,太陽已經照到了運木古井亭上,溫暖的陽光驅散了清晨的寒氣。大禹嶺的高山烏龍在開水溫過的紫砂壺中,發散出清晰的花果香味。這款茶產自大禹嶺高山烏龍的最佳產區,海拔高達2600米,特質鮮明。泡出的茶湯清亮順滑,第一泡口感細膩,果香濃郁;第二泡甘津潮舌;第三泡韻味綿長……待到第五泡,茶主人輕輕說:這是茶會的最後一杯茶了。

 

話語剛落,席間一片嘆息,剎那芳華。

一直都覺得,清香齋舉辦的茶會,遠不止是茶會,從中可以領悟到的內容太多太多。去年秋天在上海,聽解致璋老師講她心目中的茶,以及與茶相關的藝術、園林、音樂、旅行等。突然明白,解致璋老師講授的是茶,更是以茶為中心的生活方式。

解致璋老師的茶理念中,“案上山水”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它包含了生活美學、詩畫意境以及空間禪意。兩席茶的間隙,大家輾轉於各茶桌間,茶案上的“山水畫卷”在晨光中徐徐展開。植物、器皿、色調、層次,其展現的方式各不相同:大枝火棘配上芍藥,以示四季更疊;曉芳窯花鳥茶具陳列於淺綠席上,猶如一方清新園景;汝窯的天青色配以黃綠色菊花,一幅秋色圖躍然案上……處處可以領略到“青苔地上少塵沙”的禪意和“樓前芳草接天涯”的悠遠。

靜心茶會是解致璋老師茶道理念的一種集中體現,清香齋先後在多地舉辦靜心茶會,如台北陽明山、花蓮海邊等,大多選在日落或日出時分,意在與自然共生,看斗轉星移、晨昏交替,借一杯清茶,悟尋常人生。

 

與參加過這些茶會的好友交談,她用“醍醐灌頂”、“大大感動”來形容,言談之間,感覺到茶會對她影響至深,不僅僅使她成為一名優秀的茶人,更是將學茶的受益運用到生活中,自律自覺,享受人生。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總會有幾杯茶是令人難忘的,或是因為一杯好喝的茶,或是因為一起喝茶的人,或是因為瀰漫於茶席間的氣息……這些時刻可遇不可求。而解致璋老師倡導的靜心茶會,則是刻意選取易感的時段,精心營造美景佳境,以美的呈現告訴人們:用心生活,不負生命。

賞茶品茗中,讓人沉澱心緒,覺知當下,感受這一刻的美妙。這一刻雖短,但在過後繁雜的日常中,或許會不經意想起這一刻,依然能讓人想到生活中美好的存在,珍惜眼前,放開胸懷,從容應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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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應該參加一次這樣的茶會

一生應該參加一次這樣的茶會

2019-10-15

分享來自  慢下來的 成都嵐香齋文章   原文出處

感謝一切的機緣巧合,讓我能夠遇見更多美好。

清香齋的解致璋老師,我聞其名已久,尤其是他所舉辦的茶會,更是讓我嚮往。但遺憾的是,因為各種原因,之前他舉辦的茶會我一直在錯過。幸好此次受好友提前通知,我得知老師將在杭州的淨慈寺舉辦一場茶會,正好我在不遠的蘇州,於是終於能夠得償所願。

茶會定於晚上六點半開始,我提早了一個小時抵達,因此得見了茶會開始前的工作場面:我看到解致璋老師的學生忙進忙出,每個人分工明確,但是又都能在完成自己工作的基礎上,協調其他人的工作,使整個章程有序地進展。他們真誠地接待每一位來賓,核對名字,引入會場。

進入會場後,我與其他茶客首先來到的是迎賓席,用於接待的茶是台灣烏龍茶。許久沒喝到台灣茶的我,在喝到故鄉的茶的一瞬間,思鄉的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甚至有熱淚盈眶的衝動。我品嚐茶的同時,也在觀察著四周,我看到佈置細心的茶席後面,有一位茶人老師在臨時搭建的簡陋桌台上泡茶,他並沒有因為燈光昏暗而懈怠手中的動作,仍然嚴謹地對待每一壺茶。在這個茶會上,即使是一杯迎賓茶,都如此下功夫。這和我原先參加的茶會喝到用以迎賓用的大桶茶完全不一樣。

茶人老師在臨時搭建的簡陋桌台上泡茶

在茶會開始前,他們很細心地為我們每一個人準備了屬於自己的姓名箋,我們可以將其放在自己喜愛的位置上,等待茶會開始。

茶會開始後,我本以為我將迎接的或是音樂,或是燈光,或是舞蹈,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些形式都沒有,茶會就在無聲中開始了。夜幕降臨,燈光昏暗,茶人們開始侍茶,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我已經許久沒有讓自己慢下來了,也許我應該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當茶人溫壺、將茶葉放入壺內搖晃後,便開始傳遞茶壺,讓我們品聞這一壺台灣木柵鐵觀音的香氣。這款茶我有近六年沒有喝過了——雖然曾經喝過無數次。在我啜飲的一剎那,舌頭的記憶彷彿被喚醒了,有點苦澀,蓬勃的香氣以及茶味在我的鼻腔裡噴發出來。

侍茶人 蔡佩芬 高山鐵觀音 · 奧萬大 2016 春茶

這款茶雖有點苦澀,但化開後的回甘卻讓我覺得十分舒服。在第二泡茶進行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茶人們有一個特殊的動作,他們拿著茶匙,將茶葉在茶壺裡緩慢地撥開,我詢問一位茶人這樣做的原因,他說這是讓茶葉散熱,能夠更好地控制溫度。怪不得這壺茶在喝了五泡之後,仍然能保持其第一泡的味道。

中場休息的時候,為我們準備的茶點是來自台灣的小點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清香適口,在場的諸位茶客贊不絕口。

第二場茶席的佈置讓我覺得十分有趣,在趣味中可見茶席主人較高水準的藝術水平。她的茶席道具裡,有很多是她從世界各地搜羅而來的小玩意兒,重金難求。富有趣味的茶具反映出的是主人一顆粉紅色的少女心。燈光微弱,但她蓋碗上的小蝴蝶卻彷彿發了光,飛進了我的心裡。

茶席主人泡的茶是鳳凰單樅,在我的記憶中,它始終是一款非常“艷”的茶,讓我一直喝不明白。我本以為應該用潮汕泡茶的方式來泡這壺茶,但茶主人卻使用了蓋碗和台灣聞香杯。她先將茶湯注入聞香杯中,再將聞香杯的茶湯倒入茶杯,最後將已經空的細長秀氣的聞香杯交給我們品聞。聞之,我的腦海中浮現了茉莉的清香和蘭花的濃艷,但是這種“艷”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杯底的香氣又帶有微甜的焦糖味。喝下這杯茶時,在舌尖後面接著而來的居然是一種穩重的香氣,讓我覺得霸氣得非常到位。就如茶主人給我的感受——她嬌弱的外表下,似乎沒那麼簡單。

李婉瑄 鳳凰單樅 · 潮州烏崠 2018

在我喝茶喝得有些陶醉的時候,我聽到了誦經者在殿內誦經的經文聲,以及南屏晚鐘悠遠清揚的聲音。我的心弦一顫,聽著這樣的清音,手中的茶也彷彿去了塵味,我逐漸進入了一個無我的世界……

茶席言談間,有位茶客問茶主人習茶多久了,她輕描淡寫地說,十三年。席間聽到的我,內心十分震撼。即便是她這樣的茶人,也逃不過“台上三分鐘,台下十年功。”世間沒有一件事是容易事,只有一件事成為了習慣,才能自然。

茶會結束後,我的腦海中依然迴盪著那沉鬱磅礴的鐘聲。此時,晚風正好,天地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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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淨慈,南屏待清香

臨安淨慈,南屏待清香

2019-10-15

分享來自  慈蔓   煮魂待客文章   原文出處

慕名解致璋老師已久,終得緣與解老師相識,前往台北清香齋拜訪學習之餘,亦很是期待能參加一場解老師舉辦的茶會。卻恰好,聽說清香齋不久便會前往杭州淨慈禪寺舉辦一場靜聽南屏晚鐘的茶會,期待即將要實現。

(台北清香齋 二號院)

杭州淨慈禪寺,東南佛國千年古剎皇家寺院,位西湖南岸,南屏慧日峰下,眺雷峰塔,“南屏晚鐘”為西湖十景之一。

己亥 農曆八月廿三至八月廿七,清香齋與杭州淨慈禪寺共同舉辦了為期五天八場的茶會,依次在凌晨與黃昏,靜聽南屏曉鐘、南屏晚鐘。

(图片来源:净慈寺)

我參加了最後一場八月廿七凌晨的場次,唯恐遲到,凌晨三點半出發淨慈寺,寺內工作人員已在備早餐,選了現磨豆漿與花卷,朋友嘆了好幾日淨慈寺的花卷太好吃。

凌晨四點半,賓客開始陸續簽到入席。濟公殿,這裡曾是濟公 道濟和尚清修之處,茶會在濟公殿室外舉行。

(圖片來源:淨慈寺)

伴星空朗月與燭光,隨緣找到席位坐下,茶席主人悠悠出席,而後拿出精緻稀奇的小玩意逐一熄滅燭火。靜坐,出現了入場時不曾注意的細節。蛐蛐兒聲入耳,寂靜之夜,清脆至極,抬頭看星空,秋夜微涼。

 

有鐘聲傳來,南屏曉鐘,一百零八聲,擊破長夜昏沉,教義說人有一百零八種煩惱,聽聞鐘聲煩惱得以消除,明心見性。

 

不遠處,笛聲傳來,庭深悠悠,斯如今日。

(圖片來源:淨慈寺)

忽而,轟鳴聲由遠至近,山的那頭,是飛機劃向星空。在第二台飛機劃過天空時,夜微亮,竟留下了美麗的痕跡。時間是凌晨五點,趕緊拍下這一刻,此景難忘。


隨後,相繼飛來兩台分別往兩個方向,似乎一下明白了飛機起飛的路線,飛機轟鳴而過,蛐蛐兒聲再次清晰。

水沸聲起,提壺溫杯,繼而天色更亮了,舞台序幕緩緩拉開,蛐蛐儿知趣退場。

茶主人碧蓮開始沖泡東方美人,花香蜜香,入鼻,啜一口,入心。

水沸聲起,提壺溫杯,繼而天色更亮了,舞台序幕緩緩拉開,蛐蛐儿知趣退場。

茶主人碧蓮開始沖泡東方美人,花香蜜香,入鼻,啜一口,入心。

茶主人碧蓮,步伐輕盈
(圖片來源:淨慈寺)茶主人梁娟,冲泡阿里山高山乌龙樟树湖

天色由暗至明,畫面逐漸清晰,舞台的序幕完全拉開,解老師心中的畫大概就是這樣吧,茶席上的花、器、燭台,高高低低,濃淡相宜,不偏不倚。案上山水,南屏曉鐘,是畫亦是一出至美的舞台劇。

(圖片來源:淨慈寺)

有人問我,為什麼解老師的茶席上那麼多東西,為何不留白?


可是,留白的精髓在於“留”,而不是“白”,不是東西放得少空得多就詫寂了,就大道至簡了。解老師的“留白”從來都在,只是你沒看見。


繪畫裡的留白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白,橡皮在繪畫者手裡是筆而非擦擦。當把繁瑣都能做到極致,那麼想要的“白”也就輕而易舉了。

人生萬事消磨盡,只有清香似舊時。
解致璋老師與淨慈寺主持戒清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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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屏鐘聲裡的淨慈寺與清香齋

在清香齋聽鐘聲

在清香齋聽鐘聲

2019-10-15

分享來自  寶和年間文章   原文出處

清香齋到杭州做茶會,有幸收到了邀請,就趁著周末過去。

傍晚去茶會的路上,走了一小段蜿蜒起伏的車道,進入淨慈寺。

一路上兩側都是樹,晚了有風吹,枝葉們在圍牆上頭,一邊漸漸變得墨黑,一遍發出密密的搖晃摩擦聲,好像下著乾燥的雨。

十二席茶,設在濟公殿的外頭,七點一刻開席,喝了一席炭焙的東方美人。

天色已經暗了,每一席上都點著高高低低的小蠟燭,三三兩兩陳列著,抬頭看過去,白壁下面,散著一點一點的橙黃色的小小的光,人一簇一簇地圍聚。

背後一棵大樹,不會認是什麼樹,只看到一大片葉子,細細密密的葉片結成一片,平滑地拂在前頭飛簷的一角,上面是藍色的天,亮度已經很低了,還有一些雲氣籠罩在上面,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有一些絨絨的感覺。再往前一些,濟公殿的簷上,也有一片團圓起伏的樹。

住持說話的時候,四周安靜下來,沒有話筒擴音,嗓音不大,意外的是,在戶外的一大片地方,風聲樹聲中,也聽得清晰穩定。

他說著的時候,主人已經安靜順滑地開始動作,他們也穿著舊而整潔的茶服,輕聲問好,介紹,溫壺溫杯,把盛著茶葉的茶荷遞過來請客人聞香味,再把茶葉投入壺裡。

在壺的熱度中,茶葉開始有變化,再請客人聞過,拿著壺耳朵托著底接過來,啟開壺蓋,香氣已經濃烈起來,高焙火特有的熱烈香氣中里,帶著一種明確的果酸。

注水出湯的一段時間裡,換了一位吹笛子的人,笛子聲音平空起來時,人滯住了三五秒,可能和那個環境有關,好像被兜頭敲了一下,就停住了。後來風也大了,就一邊專心地聽,一邊留神看著身前一顆蘭草和一盆鐵線蕨,也沒有想什麼,好像是空而愣怔的,看著它們在風裡搖動,感覺很平靜也很敏感,只要它們有失衡的趨勢,就可以馬上伸出手去扶住。

又回頭去找,十米開外,月洞門一側的南天竹下,沒有什麼人的地方,穿著米色舊茶服的解老師站在那兒,樹已經暗成了剪影,她站得很獨自也很挺拔,又好像是在另外一個空間中。一會兒,穿著灰色僧袍的住持過去交談,兩人一道在那里站著,也不戲劇化,又好像是很好的戲裡才能有的場景。

這一次茶會的開場,比去年那次更簡單,她連話都沒有說,跟隨她學習了十多二十年,少也有小十年的學生們是主角,從台灣跑過來,各自搭起自己的那一席,燒水,置景,招待客人。回想起來最初一次見面,在台北的清香齋中,佔去了她幾個鐘頭的時間來說話,夜了也泡了茶喝,也點了小小的燭火,也有一小簇鐵線蕨開在案頭,後來有人問解老師的茶是什麼滋味,想想說那時候心都在說話中,真的不記得了,被說暴殄天物。想確實是沒有體會到,但聽懂了話,沒有喝懂茶,不算都錯過了。

這次喝的東方美人,香得很強烈,總共五泡,每一泡味道都不同。

每一泡,都先註入聞香杯中,聞了湯麵的香,再倒入品杯,喝了之後,仔細分辨滋味,再聞聞品杯底的香,再聞聞聞香杯底的香,小小的杯子,核桃大小,過家家一樣,有點忙。好像公事家事都不在了,無事可做,於是可以放心小心地拿著這細膩又沉實的小器物,反復體會。

那五泡中,頭一兩泡,香得人有點錯愕,直接衝進鼻腔,又暖又濃又硬朗,後面有一泡,香中有一點很薄的涼意,還有一泡,有墨的氣味。

參加過清香齋的兩次茶會了。上次是一年前,差不多的時候,盤桓了從準備到三天茶席的全程,寫了一篇很長的作文。這次用茶客人的心態入場,不再刻意去問些問題。比如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這個花兒為什麼要這樣插,今年泡的這個茶,和去年比起來,感受又有什麼不同,或者,茶這件事,給您帶來的是什麼?

也真的想過這個問題的,這樣的茶會的好,在哪裡。上回拉著茶主人聊,也想明白了一些,這個好,對事茶的人來說,是比較清晰的。

如果你有註意到,在暮色裡,微小的燭光裡,他們是怎麼用細微又巧妙的動作,把茶分毫不差地從茶倉轉移到茶荷裡,注水時壺的穩定度,水柱的渾圓均勻,還有細說起同一款茶,不同年份的區別,冬天的和春天的區別,乃至安靜為自己熨平那一塊塊茶巾的時候,就會知道,他們為自己,找到了一件好事,由一個細小的點,去練習和體會各種,讓生活又美又有章法,並且已經在裡面認真地玩了很久了。

同去的伙伴說,你看這夜間的茶會,就好像給自己上了一個大妝,盡心盡力,拾掇好了,夜幕就來了,於是那些細節,又隱起來。

枝葉的影子投在茶巾上,茶杯落在光影上,從這邊看是個樣子,那邊看,又有另一種心思,你不用全看見,感受就好。總之他們把他們的事做好了。那些可以持續的時光,心甘情願的投入,就是他們的福氣。

對喝茶的人來說,也都是好事,每一席茶,十分好看講究,也都好喝,主人和他們的茶相處了很多年,從茶水比例到溫度、力度,有得心應手的沖泡方案,可能有喜歡不喜歡,沒有好和不好。

並且當人面對著桌案上的山水景緻,和那些專業認真的人的時候,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不自覺帶了一些驚奇,恭敬和艷羨,真心斯文,手腳放輕,開始感知和分辨。

其間去聞彭的杯底,同一種茶的同一泡,兩個杯子裡遺留的味道,竟然是兩種。就特別認真地聞,討論了一下,他說,我的這麼清淡,是因為最後一口喝下去,太用力,以致把氣味都吸光了嗎?

平日也喝茶,亂忙的間隙,坐下來透口氣。很少像這樣,心平氣和理直氣壯地坐在這裡,說著一些陌生的話。

讓人變得異樣的,也包括這個茶會所集齊的一切吧,秋天,老寺,陣雨,風和南天竹下面站著的師長。

這是在茶和景之外,額外的一個機會,或者說就是氛圍,好像戲裝一上身,就成了另一個你,來得及看到了看不到的,喝到了喝不到的,說了不會說的,想了不會想的,專心致志的。

上下席之間有茶歇,去喫茶食,點心台前的人最多,取了一些站在一邊吃著。吃著吃著,不遠處鐘樓裡的鐘聲響了起來,那個,就是以前只在那一首歌裡聽說過的南屏晚鐘。

頭一天,去茶會的準備現場探班的時候,也突然聽到了這個鐘聲,去查了一查,發現那就是西湖十景中的“南屏晚鐘”,小時候卡拉OK里大人們必唱的《南屏晚鐘》。

濟公殿旁的鐘樓上,有那個始於五代的鐘樓,後來被毀,毀了又建,建了又毀,大鐘也被重鑄了幾回,它的名字從晚鐘,被康熙改為曉鐘,到了乾隆時期,又改回晚鐘,現在被撞響的這一隻,來自離我們很接近的1986年,鐘不是老的了,但鍾聲還是的。

那個時候,真的是有一點,“這就是南屏晚鐘啊”的心情的,那一小會兒,會有一點“幽思”,想起這個意境,從那麼多年前,就開始流行了。這時候,後面是優優雅雅的現在的茶人,拿著相機的僧人,時來時去的茶香,還有慢慢、穩穩經過的清香齋的主人。

就會想,這鐘聲,果然是,好像有那麼一些特別的。但和南屏山是不是石灰岩構成,是不是多孔洞,所以增強了共鳴沒有什麼關係。

又想想,這個聲音,真的非常特別嗎,可能只有今晚是的。

然後又非常期待地,有一些緊張地,坐入了下一席的台前,和眼前近近的茶主人,問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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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游記|靜心茶會

浪游記|靜心茶會

2019-10-15

分享來自  王愷 風流豬狗文章   原文出處

半夜在西湖邊水汽瀰漫的道路上走,還是容易犯迷糊,總覺得自己是不知道怎麼被甩在這裡的微小生物,道路上沒有人,偶爾能看到的就是一輛車,劃過夜色,也不知道怎麼凌晨三點還在街道上漫遊,和我一樣,不過我今天目的明確,去淨慈寺參加一場凌晨的茶會。

西湖邊上的這些道路,修的並不好,車道和人行道緊密的挨著,沒有護欄,可能是道路實在狹窄的關係——兩旁高大的梧桐罩住了整個空間,被鎖住的世界。就因為主幹道太窄,梧桐樹兩邊改造,高大的樹叢後面添了步行道,很多小橋流水的景緻,白天漫步實在是好,凌晨三點,卻不願去走。黑黢黢的,掉水溝裡還算好,更害怕哪個樹叢後面突然竄出來什麼,只能在主路上走。


好在我住的酒店到淨慈寺並不遠,步行20分鐘不到,害怕凌晨三點不好叫車,特意選的這家距離不遠的酒店。人在黑夜裡走,走快了,像水里遊的一尾魚。

所謂靜心茶會,很早就听說了,記得最早去台北清香齋採訪解致璋老師,她就告訴我,他們不久前的一場茶會,是凌晨四點在台北附近的山上,平時好看的食養山房模糊一片,困得哈欠連天的人們凌晨上山,懵懂中坐在茶桌旁,慢慢靜下來,聽周圍的鳥叫,聽小蟲一聲聲的嘶鳴,逐漸的一點點清醒起來,等喝完了茶,天光大白,人的五感也慢慢打開。整個過程中不說話,其實並不做硬性要求——是自然的結果,在這樣的過程中,人也不太願意說話。


一直就很好奇這種凌晨喝茶的狀態,和解老師熟悉了,聽她說,他們做過數次靜心茶會。有海邊的,每個人只給自己泡茶,在黑暗中只聽到海浪聲;還有在寺院裡的,半夜裡,慢慢地抬出桌椅,在黑暗中擺好茶席,開始點著酒精燈,看那點小火,一點點活起來。

水熱了,茶湯出來了,人也舒展了——很多人會質疑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巨大的精力辦一場這麼複雜的、非一般的茶會,但是我從一開始就接受,可能泡茶人確實需要這種對自己的訓練、約束、還有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自身,在不自由中才能成就一杯茶。所謂無拘無束,是你在獲得成就後才能做到的——就拿茶來說,一杯好的茶湯,不經過幾十次、幾百次的練習,根本就達不到要求,當然,你要喝口水茶,隨意的茶,不在這個討論範疇。


除了夜間舉行之外,靜心茶會很多會安排在戶外,這更增加了難度。很少有人嘗試在戶外泡好一杯茶,我們可以把水倒在保溫壺裡,也可以把小瓦斯爐帶到郊外去,但是能做到的,大多只是燒水泡茶,僅供解渴而已。沒什麼不好,但茶會的要求要高很多,你要泡的和自己在家裡練習過幾百次的一樣好,因為茶會的目的,是給客人,或者自己一杯最完美的茶湯,不能輕易逃避掉這個任務,不是光插好花,擺好桌椅,陳設得漂亮,然後在照片裡給大家看,多美——那個只是表象,底下暗流洶湧,你要面對多變的天氣,有時候是寒冷,有時候是極度的潮濕,有時候是狂風大雨,但是都需要鎮定自若地,燒水泡茶,追求的是那一瞬間泡出來的茶,和自己平素一樣完美,這才是茶會帶來的修行——很佩服解老師,感覺她能帶領自己的學生們,完全沒有目的性的每年做一次這樣的茶會,如果在古代,基本上也相當於在武林一派。

學生們做這些事情,純粹出於喜好。在世俗的世界上,在精神上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這才是最難得的事情,解老師的學生們,基本上從事和茶無關的事業,不少人都是成功的企業家,可是每到一年一度的茶會,大家都提前安排好時間,自己拎著大包小包的茶道具,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默默鋪陳開來,這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安排的舞台。


了解艱難後才生出敬畏:這事兒好玩,表面上看上去極美極優雅的一個事兒,背後卻是繁瑣至極的訓練,安排和管理,真要是一個公司做,倒也能理解,可是背後並沒有所謂的公司化管理,靠的就是學生們多年形成的自我約束能力。

在茶會上負責泡茶的學生們,至少有五六年以上的學茶經驗,可是準備起來,還是費勁心神,據說我們去的前一天晚上,因為杭州的颱風尾聲,不少桌上的花瓶被吹倒,學生們要一邊鎮定自如地扶起花瓶,安慰客人,一邊要小心翼翼保證風雨裡依然能有好茶喝,茶會上每個泡茶的學生們都早已經接受客人們應該喝到好茶,才是最重要的定律,自我約束已經深入內心,想到此,就能明白,茶會,真的是自我修行。

黑夜裡進入寺院,平時熱鬧的淨慈寺,只有幾個穿著白衣服的志願者在等著參加茶會的人們,帶領大家去廚房吃粥,早上的喝茶,要先在胃裡存點鹹的食物,才會舒服,我們默默喝完了粥,來到了茶會的所在的濟公殿,黑夜裡潮氣很重,院落裡露天的桌椅板凳都濕漉漉的,桌布碎碑罩住,也還有點濕潤,默默被領到早先定好的茶桌前。這次挑選的,是一泡台灣的清香烏龍,產自“華岡”,所以我這桌,就叫華岡——泡茶的女孩子看著年輕,可以學茶也已經很多年,她所泡的華岡已經存放了五年,自己喝了不下百次,喝的過程,也是練習泡好這杯茶的過程。

在這樣潮濕的天氣裡,以往的經驗,也未必全部有效,這個初秋的潮濕的杭州凌晨,和台北自己的習茶的環境可不一樣,遞給我們的茶則,背後幾乎全是水,後來才知道,為了讓濕氣不影響茶湯,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調高火苗,讓水的溫度更高,近乎一百度的沖泡,讓茶盡快表現。


我們拿在手裡的第一杯,在這樣的水溫壓力下,一開始就有了厚度,香氣到被收斂住了,天還沒亮,好在月亮極其明亮,泡茶、端茶、喝茶並不受阻礙,桌上雖有蠟燭,但並不點著,也許就是為了讓我們感受黑暗中喝茶的魅力,唯一明亮的,就是燒水壺下面那點火苗。

那杯熱熱的醇厚的茶湯進入自己手裡,身體也清醒了一點,同桌的除了我還有三位客人,都按照要求穿著白襯衣,默默喝茶,一道茶,共五次沖泡,五杯小小的茶湯入喉,每次都比上一次清醒,五杯茶喝完,身上暖和多了,抬頭,天上的星星已經少了,月亮也逐漸模糊,早晨不知不覺降落在每人身上。


喝完茶,像洗了一把熱水臉,半夜裡那些沮喪的,耷拉的面容,和桌子上的包含了露水的植物一樣,都舒展開來,所有人為了凌晨這杯茶而來,聽起來特別不可思議,但真的感受了一次,才明白,在這樣稀有的狀態下喝茶,真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茶會分上下兩席,第二席,選了自己喜歡的高山佛手去喝,泡茶的lily姐,平時愛打高爾夫,手臂很有力量,她笑話自己手曬的黑,但恰恰是這樣的運動,才讓沖泡之時,下擊的水流極為平穩,看她拿著一隻重重的五行壺,手勢極為平穩。

清晨的露水已經漸漸減少,天光下,茶席清晰可見。茶桌上的插花,引來了各種昆蟲,一隻金邊綠色的小蛾子,一直趴在我的杯子前面,也沒人趕它,每個人都靜悄悄的。佛手緩緩泡來,第一杯的也厚,不如以往喝到的清香,原來也還是潮濕的影響,第二三杯,香味漸出,原來是用壓低沖泡的方法,看那水流與茶葉的衝撞,很熟悉的鏡頭,但鏡頭背後的原因,卻從沒認真想過,這才明白,我們以為的美,是有原因的,而這原因,歸根還是“實”,這樣的水流,是人造的,也是天成的。

讓茶湯釋放地更充分,除了固有的花果香,依次出現了梅花和梔子花的香味兒,真的是熟悉的佛手啊,我自己有這款茶,但很難泡到lily 姐這狀態,後來和解老師的弟子們聊天,他們笑話我,這不是應該的嘛,你並沒有像別人那樣練習幾百遍啊。


第二席結束,滿足地伸了懶腰,身體被茶湯浸潤,徹底醒來,這時候天已經大亮,淨慈寺鐘鼓齊鳴,加上幾聲清脆的響板,真的發現除了關於沖泡的一些小疑惑,整個兩小時下來,幾乎沒有多說半句話,這才感受到“靜心”二字的好處——人,是需要一些安靜的時刻的。

早上的太陽照著漫天雲彩的金邊,要說是祥雲,倒也俗氣了,面對此情景,也沒有話可說,席後送客,我留到最後和解老師她們打招呼,想說點什麼,可也說不出,俗氣的客套的話說多,不如自己回家,好好泡一杯佛手。

濟公殿裡陳設的濟公像,雕刻非常靈動,供佛的,不是常見的花束和水果,而是幾盆插的素淨的植物,也是解老師和她的學生的手筆,據說第一天的茶會開始的夜間,泡好的茶,是先行供佛,想來那口茶,更是清香甘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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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燭茶會,只為晨曦短

秉燭茶會,只為晨曦短

2019-10-15

分享來自  馬嶺 茶之路RoadOfTea文章   原文出處

△杭州淨慈寺,慧日峰下茶會

有事沒事常往清香齋跑,和解致璋老師很多次的喝茶聊天中,她不只一次的提及之前在台北舉辦的靜心茶會。時間地點我記得模糊,只記得她們夜半帶著大小茶箱上山,在山林中和蟲鳴聲共待晨曦。在完全沒有光線的自然之地靜靜地等待,在短暫的晨曦光影流轉中以茶會友,這樣的觸動真是想像中的美好時代。

九月清香齋在杭州淨慈寺的茶會,也是在晨曦和黃昏。上一次的台北靜心茶會,有一位客人下定決心要在清香齋好好學習。今天,她正是淨慈寺茶會裡一位氣定神閒的茶主人。

△茶主人梁娟,2007年參加了台北的靜心茶會後下定決心認真學茶。
△黄昏场的茶会,夜色渐暗。

這次茶會都在光線極暗的戶外進行,聽清香齋的同學說,這半年的茶課,常常要上到晚上12點,大家要適應不同的亮度、溫度、濕度和氣壓,擺席、泡茶都有不一樣的挑戰。晨曦之時,光線亮起來,氣溫和濕度都會有迅速的變化,多年的茶學素養,仍舊要集中精力感知,調整沖泡的力度。茶會第一天晚上遇到颱風,加固過的花瓶仍有5個傾倒。面對突發的情況,茶主人要淡定地把花瓶扶正固定,回到席上,茶湯仍然是飽滿的心意。

△第一次在清香齋喝鳳凰單叢,婉瑄的烏岽老叢蜜蘭香。

晨曦這一場是4點到的淨慈寺,星月在空。


在寺廟側面的素麵館入口遇到昨晚的幾位茶主人,眼眶有點深陷,碧蓮說她抓緊時間睡了五十分鐘,步伐卻是十分利落。黑暗中看不清模樣卻又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是清香齋短期班的大陸學員易靈,她說是來替補看看有沒機會參加清晨的茶會。前一晚她參加了茶會,結果對清晨的茶會更嚮往了。

△等待清晨

初入場的時候茶桌上還有零星的一些燭光,剛坐下就有茶主人出來將蠟燭一個個熄滅,整個的淨慈寺濟公殿前的院子只剩下月光,沒有人說什麼話,大家默坐著靜靜等待,蟲鳴,鳥聲,空氣裡是杭州西湖特有的濃郁的植物味道。


這麼一段默默地等待,難得的一個真正的停頓,茶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快要亮起來那幾分鐘開始泡茶,那個時候皮膚能感受到風和濕度的變化,入口的茶是活的,抬頭看下茶主人,能感覺到她的喜悅。

△光線轉亮時開始泡茶
△這次茶會共10席,茶主人共19位,另設迎賓席、點心席,共有43位清香齋同學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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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心無雜念的人,才能看見這些細微的變化

只有心無雜念的人,才能看見這些細微的變化

2019-03-10

分享來自一条 葉放訪茶文章 原文出處

台灣茶家,清香齋主人解致璋老師建議,泡烏龍茶時,浸泡時間不要長。否則它最美的,也是最有靈氣的部分,都會消散了。

“我們就要養心:覺知的心,覺察的心。”她認為,好的茶人要能夠用經驗去應對不同的狀況比如,窗外突然起了風,你泡茶的節奏就要改變,否則,你繼續慢慢地優雅地泡著茶,但是壺也涼了,茶湯也涼了。“要覺察到這些細微的變化,我們的心要很安靜。”

清香齋主人解致璋

泡茶的這份功夫,是養出來的,「要學習靜,不要雜念紛飛,不要分心,一步一步來,靜一點,再靜一點,再靜一點,日積月累會就有一種轉變發生。」

綠茶,普洱,紅茶,鳳凰單樅,武夷岩茶,在台灣也都是大家常喝的茶,但是烏龍茶的泡法最複雜。

烏龍茶須用高溫沖泡,浸泡時間不宜過長。要趁熱喝,趁熱品茶湯的香韻。

婉萱的茶匙和匙擱

“環境的溫度變了,泡茶的節奏也要改變。這個技術是活的,也不是一天可以養成的。”

“在開心的氛圍裡,學習效果是最好的。美,是填不進去的。我用發現的方式,探索的方式,去引導。這個美不是做給人家看,而是做給自己看的,我關切的是真正的成長“。

“一個好的茶席,首先要有好的茶,好的水,好的茶器,還要有好的茶人。只有好的茶人才能泡出好的茶來。同時要有好的環境。如果別的條件都具備,這個泡茶的人卻完全不解風情,那也是暴殄天物“。

“茶席,就是一個喝茶的範疇。兩位連在一起的,叫連席。茶席可以是一個人喝的,也可以是和朋友一起喝的。茶席只是喝茶的一個氛圍,一個空間。”

“茶席是可以千變萬化的,但核心還是壺,杯子,茶葉,茶席也可以很小年輕人家裡的房間很小,也是可以喝茶的 – 我就在地上泡茶給他看。”

每一次茶會,解致璋都會用心準備茶點。她覺得,點心是一個很重要的配角,有助於保護胃。她選用甜味的點心,但是甜度不高,不能添加香料,防腐劑或者是色素。她還會在色彩上稍做搭配。

畫家、藝術家 葉放

1962年年生於蘇州畢園,現居蘇州南石皮記。蘇州國畫院國家高級美術師。狀元之後,文人世家,提倡雅活理念,被稱為“現代雅集之父”。

台灣茶家解致璋(上) 誰說台灣茶道是學日本的?
台灣茶家何健(下) 所有的好,是不能夠有負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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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齋茶會 | 剎那生滅,十分快樂

清香齋茶會 | 剎那生滅,十分快樂

2019-03-04

分享來自 林曦 小世界工作室文章 原文出處

2018年10月,清香斋茶会中的一个茶席
無論豐盛和簡單,清香齋的茶席都很好看。

陳設間,富有中國傳統文人審美中的“案上山水”之意,細看時,也充滿著從生活中拾取的各樣物件,新舊中西,無有拘束。

茶人解致璋老師事茶三十餘年,她在清香齋中,與學茶的同學們一同,專注於台灣本地的高山烏龍,探索它好喝的各種可能,也在日復一日的習茶生活中,以一杯茶湯為原點,將其間的美好,衍生到案頭、居處,乃至你願意停留的任意一處、一時。

2018年10月,解老師與清香齋的三十餘位同學在上海舉行了一次茶會。小世界有幸作為客人,受邀前往。

從飛機落地開始,到結束,一次茶會的始末,得以從頭到尾看見和了解。

茶是什麼,茶會是什麼,深有體會的,莫若那些茶人。如清香齋的師生,若沒有許多的好,難得數十年間,仍遊戲其中,樂此不疲。

於是我們從親近那些認認真真,將它變成日常好事的人開始。

三日茶會,是一次起落生滅中的美好流動。流動不可留住,盡力以圖文呈現一些,吉光片羽,也十分實在。

分享給你們

特意到来

從台灣抵達上海後,茶主人們便去了花市

2018年10月17日,清香齋的同學從台北來。中午落地虹橋機場後。點心組和迎賓組的同學直接去往茶會現場,開始準備。茶主人則去往就近的花市,挑選各自席上的花材。

茶主人是茶席中的泡茶人,他們打理出茶席的空間,泡出好喝的茶湯,在茶席上招待客人,是茶會中的一種核心。

我們隨著十四位茶主人去到了花市。花市裡植物繁多,秋季裡,多了黃紅的枝葉和各樣的小果子。菲薄嬌嫩的花兒,同學自己捧著,大枝的不好隨身攜帶,就係上絲帶,寫上自己的名字,勞煩店家送到。

正式的茶會有三天,每天下午兩席,晚間一席。每一席,招待五位客人,此前在現場的準備時間,有一天半。

他們中間,有的是工業設計師,有的是主婦,有的從事軟件行業多年,也有大學裡的老師,是各種各樣的身份。在清香齋跟隨解老師學茶的時間,短的六年,長的已經有二十餘年了。

十一幕:自己的事

 

1. 歸置

在茶會現場,茶主人設計和照顧自己的茶席

見到張先生時,他在茶會的現場,自己的茶桌旁邊,準備他的茶席。正躬身將行李攤開,將用具一一取出來,拆封和歸置。

他是這次茶會的茶主人之一。和其他茶主人一樣,除了桌椅、花葉植物外,一個完整茶席中所需的其它器物,都是自己從台灣帶來。

他隨行的行李箱中,有煮水陶壺,泡茶用的紫砂茶壺,一組茶杯和相配的杯托,燒水用的爐座,還有這一次要用到的茶葉,以及大隻的玻璃花器。背包中有用來置物的榭籃,中等大小的花器,盛接廢水的水方——這些東西,怕磕碰,所以都手提。可以托運的大行李箱中,則放著多一隻的煮水壺,茶匙,各色的茶巾,熨斗,小一些的花器,花剪等更多用具。

每一件東西,都用盒子,布袋,氣泡紙細細地包裝好,在包裝上寫上它們的名稱,相互間隔好緩衝物,一些柔軟的衣物,也被用作防震,填充在其中。這些東西,都是自己一一打包陳放。張先生從事互聯網行業,研發視頻與音頻軟件,過往裡,家事都是太太打理,學茶以來,各樣的小事都會自己過手,他說只有親手做過,心裡有數,才會安心。

其他的茶主人也都如是,取出各樣茶器具,也將拆下來的包裝,都一一疊好,分門別類地整理在一起,等待再次收納時。

各自做事

2. 合適

金玉席上的花枝

清香齋的茶席上,總有植物。盆栽、瓶花種類、搭配到大小、花器,都沒有模式和限制。

初到那天,在花市,大家在大片大片的花葉中各自挑選。穿梭中,抱著自己選好的植物,會相互致意。 “你的這個真好,有姿態”,他們常常這樣說。他們說的好,是指這個花兒不板直,姿態和線條漂亮不俗,或是很特別。就會發現,當它們簇擁在大片待售的花朵中時,其實無奇,是一種正常的漂亮,到同學們選出來,安置在自己的茶席上,再去看時,就真的不同了。

入夜了,皖週席上的花枝的樣子

皖週的席面上,有一枝高高的吊鐘花,沒有開花,只有細細的綠葉。置在茶座的最左手邊,高過頭頂,她本來想要將它們剪短一些,但發現茶席所在的空間很高,這樣的高度正好。

枝葉的形態很美,細細的枝幹從不同的角度蔓延開來,都微微向右側延伸去,這樣的流線感好像一個邊界,給桌子圍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來。枝葉細小的最末端,只是到了桌面長度一半的位置,又令這空間在似有若無之間,有一種很“鬆動”的意味。

她學過多年花藝,曾經很在意花兒的姿態,說自己常在一個細節中計較很久:搭配,方向,高矮,腦子裡會有一些標準,對和不對十分分明。她說在清香齋習茶以來,鬆動了很多,會從一個空間的角度來看待各樣的陳設,不再拘泥於單一的花兒的細節,而去看整個茶席是否舒服。

於是單獨看來好像不夠完美的花葉,在合適的環境中,也會十分好。

會發現很多事都是如此,合適與舒服,沒有非怎樣不可的鐵律,合適了便是好的。

一枝小的,各自適宜

3. 是我

婉萱的茶匙和匙擱

席面上,皖周存放茶葉的茶倉是一隻玻璃小藥瓶。她的父親是醫生,這樣的瓶子在他的診所裡很常用,這只已有六七十個年頭,是一件紀念物。她喜歡將生活裡的東西用在茶席上。這一次的茶席,她想呼應秋天,所以用了橙色的小百合與麻質的茶巾,因為桌面不大,為免顯得色重而擁擠,所以帶了很多玻璃器物來搭配,比如其中一隻高燭台,是她的冰滴咖啡壺,倒過來擺放,正好合適。

Lily的席上,有幾隻小花兒,斜斜插在一隻鎏金琺瑯銅盒中。她說那是她淘得的舊物,是舊時新娘握在手中的手爐,用做茶席上的小花器,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很歡喜。

婉萱的置物盒,上面的畫兒是她媽媽畫的 | Lily的小花器,一隻舊時新娘捧在手裡的手爐

婉萱的茶巾中,有兩塊是香奈兒的軟呢布料,搭配在一起,其中一塊交織著淡色金線,微微閃光。這是她從高中時就開始喜歡的品牌,這一次的茶席裡,她用了許多它的元素。比如放茶匙的匙擱,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香奈兒胸針,置物架中有一隻很小的花瓶,一隻粉白的山茶花從裡面斜斜地伸出,高過了架頂。這次她泡的茶是一款單叢,她覺得其中有白色香花的味道,比如梔子、茉莉、夜來香,也與這山茶有所呼應,而山茶也恰是香奈兒的標誌。

 

和她聊天時說起,少見茶席上有這樣的鋪陳,問她為什麼這樣設計,婉萱說,也有學姐的茶席十分清雅簡單,泡的茶也很好喝,她也很喜歡,“她一直是這樣的”,她說,在自己的席上,便想要把自己的喜歡和東西分享出來,“因為這個就是我啊”。

4.舞台

席上花枝投影
映涵的茶席,為茶杯設置了小小“舞台”

映涵的茶席中,和她相对而坐的客人的一侧,有两个小木台,一矮一略高,搭配在一起。旁边有好看的花枝映衬,但台子上空无一物,看到时,不知有什么用处。

问她,她说等到分好茶,将茶杯递送给这边的客人时,可以将茶杯放置在小木台上,好像一个专门为它而设的小舞台。

她的茶席是一个四面台,便是主人的对面,茶座的两侧,还有主人的身旁,都有客人的席位。她希望每位客人眼前,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小景,所以在设计茶席时,除了整体的完整,也会在每一个位置上考量,使得从不同角度看来时,都有画意。

清香斋同学的茶席,更接近于一个立体的空间。不同颜色和质地的茶巾搭配出几何的分隔,不同的器物搭配出高低错落的感觉,花叶分布其中,都各有朝向和搭配的考量。尺寸有限的桌面,便因为这样的陈设,显得宽绰而富有层次。也会着重考虑操作与递送时的动线顺畅,静置时如画,到了开始泡茶,往来流动间,许多的用心也更分明了。

張先生的茶席局部

主人座右手一側,設有小木台,低於茶桌,上面置著水方,火爐,水壺,置物盒或提籃。事茶時,壺中熱水的薄白水汽會從桌側輕輕升起。到了夜裡,特意放置的燭光會將花枝的影子投到茶巾上,疏密交錯,像淡墨塗畫出來。主人泡好茶,茶湯出在杯中,湯色分明,遞送到客人面前,也落在花枝葉影中,那一時,他們的“畫兒”,也便完整了。

5.土芭樂

這一次,瑋瑋泡的茶,是2014年的梨山烏龍,陳放了四年,在茶會前,提早一個月開封。

開封後,茶與空氣接觸,會開始發生變化,這個過程被稱為“醒”茶。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化的程度不同,每一階段喝,滋味都會有不同。瑋瑋說,在學習的過程中,同一種茶葉,他們會同時開封兩份,交替著泡來喝,好感受和比對,它們“醒”在不同階段中的滋味。

茶會時,不會知道所有客人的喜好,泡出來的茶,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愛喝,所以席間分享的那一款,一定是自己真正喜歡和了解的。 “茶會上,重要的是把喜歡的東西和他人分享的心情”,瑋瑋說,因為自己先喜歡了,研究了,待客時,才可以把它最好的狀態呈現出來,也有真切的心得可以與他人分享和交流。

清香齋的同學,往往會花許多年的時間,去泡一款茶。比如這次乃悅泡的茶是杉林溪,她泡這種茶,算來已經有十個年頭。這些年裡,各種各樣茶也都喜歡泡來喝,最潛心的,是“東方美人”與“杉林溪”兩種。

聊起時。乃悅說杉林溪的味道裡有蜜香、花香、果香,木香,甚至有時,會有芭樂的香氣。 “不是泰國芭樂,是南方這一帶的土芭樂,有很好的熟果香”。而這些味道,受茶葉、泡茶用水、環境、溫度、注水等等因素的影響,“不同的人泡不同,每一次泡不同,每一杯也不同,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比如“有的時候,一口下去,就是很顯著的蜜甜,有的時候是很明顯的木質香,然後微微透出一些花香來”。

剛開始泡時,她也只知道它是高山烏龍,是好茶,對於其中有的層次與變化並無所知。時間久了,手上的功夫漸漸長進,漸漸知道怎麼泡才會好喝,心裡也安定得下來。 “把心放進去了,便可以感受和分辨不同的滋味。”她說,一定要自己去泡,去學,不要停,“沒有一日千里,但會不進則退,停下來,感知和功夫都會鬆散,那個滋味也就在不知不覺中走掉了。”

那一晚的杉林溪,濃郁的香味中,透著一股清晰的涼意,和乃悅說起時,她很開心,她說這是山頭氣,高山茶特有的一種味道。

皖週的大禹嶺、Lily的佛手也有山頭氣,因為產區和海拔不同,味道也有不同,一種帶著脂粉香,一種有果子的微酸。 Lily還很喜歡自己的佛手在溫潤泡時的味道,她說那時的茶湯裡,有甘蔗的甜。

6.五泡

高山烏龍不宜悶燙,每一泡後,茶主人會用茶匙為茶葉散熱

除了了解茶性,泡茶時的水溫、力道等因素都會對茶的滋味有很大的影響。

看茶主人泡茶,動作都簡潔,留心細看,就會看到許多細節。

比如注水時,執起壺,會在身側靜待片刻,水沸時波動,略等一等,等熱水安靜後再注入,茶湯會更加安定。此時水安定,主人安定,客人也跟著安靜了。

烏龍茶不宜浸泡,為了避免熟湯味,出湯時會耐心等待茶湯滴盡,會調整角度,將茶葉包住或擋住的茶水也盡數倒出。

每一泡出湯後,主人會用茶匙輕輕翻動茶葉,也是因為高山烏龍不宜高溫悶燙,所以有此舉,為它們散熱。也調整了茶葉層次,未完全釋出的茶葉,會在之後的沖泡中,繼續釋放滋味。

不知道的人,會覺得他們的動作溫柔好看,知道的,會覺得會心。總歸都是為了一杯好滋味,相伴了許多年,嘗試比對過很多次,心裡有數,每一步,都自然做來。

高山烏龍可以到六泡七泡,香味還在,會淡一些。他們會在第五泡的時候結束,讓記憶留在最好的時候,有意猶未盡之意。

7.關照

抬頭看時

乃悅的桌椅,在宅子的天井中,上頭有兩方洞開,看得到秋天天空裡的各色淡雲和薄藍天色。她擺好了茶席,抬頭看時,與經過的解老師說,老師,我是不是應該把主客的位置換一換,這樣客人可以看得到這一塊好美的天。

8.養一把壺

壺是茶人心愛的日用之物

席中,客人請教主人,該如何開壺和養壺。

Lily說,開壺的一種方法,是將紫砂壺放在乾淨容器中,用燒開的過濾水沒過它,每十二小時一換,讓它釋放燒製時的雜物,如此輪換七天,開壺便完成了。而養壺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工夫。

茶主人用著的,都是多年相伴的壺,多是紫砂,因為材質的雙氣孔結構,在泡茶的過程中,會吸收茶裡的菁華物質,所以一種茶,便專門用一隻壺來泡。茶人們講究的養壺,是在日復一日的泡茶過程中,茶湯會“餵飽”這只壺。養壺一事,茶人以“斤兩”來計,時間長了,“餵”給壺的斤兩夠了,才能養好它,茶湯的滋味,也會日漸醇厚與豐富。其間的不同,喝茶的人會很了解,便是“你給予越多,它回饋愈多”。

但也不可求速,比如刻意一直將茶葉放置壺中。每次泡完茶,都要取出茶葉,用熱水清洗茶壺,晾乾,這樣壺不會濁,泡來的茶,才會有乾淨爽朗的味道。

所以沒有一把現成的正好合適的理想的壺,它需要和你在一起,在泡茶的過程中,慢慢接近一個理想的狀態,每一步都做到,急不來。 Lily愛打高爾夫,她說像高爾夫的差桿,打進一百桿前,總是低頭習練,去體會,去長進,過了這個階段,功夫長進了,也更自在從容了,漸漸可以享受更多,“比如可以在一抬頭間,看見果嶺周遭的風景,也有心去欣賞”。

9.經年

在茶席中待客的瑋瑋

茶會中有中場休息,客人可以到室外去吃清香齋同學從台灣帶來的各樣點心,聽古樂的演奏。那一天有些微雨,所以演出挪到了室內。

解老師坐在瑋瑋的茶席旁,瑋瑋坐在主人位上,那個位置看不見演奏的人,正好專心地聆聽。小空間裡很安靜,師徒兩人都沒有說話,穿著同樣款式的茶服,在洞簫和古琴音裡靜靜坐著。他們的茶服,是二十年前,清香齋去日本交流茶會時,葉錦添先生設計的。參考了宋瓷的顏色,染色後,又進行褪色,又已經過了許多年,落成一種近乎於白的粉和米黃。是中式的寬袍,微微一點小立領,矮矮地貼合,袖子收窄,便於做事,手腕處更是特意向內收了一個角度,很利索方便。

聊起來時,瑋瑋說,她第一次穿它時是18歲,也是第一次參加茶會。後來的每一次茶會,穿的也都是它,她說,“我現在38歲了”。

她一直學茶,每兩週去一次清香齋學習,習以為常。結婚生小孩時,停止過一段時間。帶小朋友很累也很開心,她說那個時候,才會發覺有一點擔心,想要回到那個安靜泡茶,佈置茶席的習慣中去。怕忘記那樣的感覺。

她說,專心喝一杯茶,拾掇一個花,這樣的心境已經是生命裡的一部分了,但因為從來沒有離開過,不曾覺得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直到有了事情中斷,才發覺生命中少掉了那麼多的東西。

都是一些小事和細節,她說,茶道是越磨越細的功夫,慢慢深入,越能悠遊於其中。平日里自己練習,感受每一杯茶的滋味,覺察力打開,心會變得更靈敏,感受愈多,習茶也愈有樂趣。

每一次,穿上這身清香齋大茶會的茶服,與大家一起準備茶,與客人相遇,更多了份款待的心意。茶席很好看,茶湯溫暖,一切的時間與用心,都在其中了。

她的茶席

10.自己的事

在室外,有迎賓茶和點心台,都有各自負責照料的清香齋同學

在茶會準備期間,因為事務細節繁多,一位初次參加茶會,年資較淺的同學和解老師說笑,說您現在只能相信每一小組的組長,監督同學把事情都做完。

解老師笑說,這句中,有兩個詞要改。 “只能”改作“充分”,“監督”應該是“協助”。她說,沒有人需要督促,每個人都會做好自己的事。

“每個人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熨帖

11.生滅

茶會三日,有晴有雲有雨

21日,結束晚間最後一席,這一次茶會就結束了。同學們和來時一樣的打包收納,一一複原,離開。一夜過後,看起來就像沒有發生過什麼。

一席茶結束時,主人會把桌面收拾到泡茶開始前的樣子,向客人道謝致意,待客人離去後,再清洗茶壺,抹乾,一一收起茶杯、聞香杯,茶盅,去到水房清洗後再歸位。好像畫了一個圓,是一個結束,和一個開始。

茶會以外,他們會定時在清香齋同解老師學習,一起泡茶喝茶,一起玩耍,也習慣在清香齋以外的日常中,有此事相伴。

Lily是一位設計師,回台灣後,她忙著為一款改裝汽車零組件設計外包裝,照顧著家裡的老人家,也定時去練習高爾夫和學茶,在清香齋例行的茶會中,她將要負責點心席的工作,“準備得很澎湃”。

因為工作的關係,她每天泡茶的時間都比較晚,最近在練習自己喜歡的佛手,因為東北季風吹來,台灣的氣候開始轉涼,於是會想要去找到,在此時的環境中,什麼樣的水溫、節奏會讓它好喝,堆疊經驗。

聊起來時,她說,茶會三日,就好像台上的十分鐘,十多年來習茶喝茶,其中的感受和收穫很難一語道盡,“學不完,也是生活常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無窮無盡,也常伴身旁,所以不急很安心。

2018年10月,清香齋茶會的一些記錄

十四席

剎那生滅,十分快樂
清香齋主人解致璋老師採訪

解致璋老師,清香齋主人,事茶三十餘年

1.在傳統思路中,茶是“至簡”的,清香齋的茶席在設計上,藝術性很明確,擺設和考量的講究和細緻程度都非常高,相較而言,會有十分“繁盛”的意象,為什麼要這樣講究呢?

 

中國近代山水畫家黃賓虹先生說:“繪畫應該從實到虛,先要有能力畫滿一張紙,滿紙能實,然後求虛”,清香齋的茶席設計講究細緻,是培養審美能力和創造力的一種方法。

由繁盛而簡約,它是一個養成實力的過程。剛開始不可以求簡,那個“簡”容易貧乏,在求實的過程中,會經過看來很繁盛華麗的感覺,在這樣的狀態下,再往繼續往前走,其中的結構才會緊實,其中的“虛”才會有意義。

在茶席的設計中,具體到對於材質、色彩,對花木與茶具、茶席關係的掌握等等,都需要在一次一次的學習、體驗的過程中慢慢養成的,等到這樣功力養好了,呈現出來的簡約,才會是有力量、不單薄的。

台語裡有一個詞是“古麼”,它是古語,國語裡的意思是“講究”。不同時代裡,講究有時是好的意思,有時是反面的意思,我以前常被朋友、同學開玩笑說,這個人太麻煩了,很“古麼”。我也半開玩笑,我又不是對別人古麼,不麻煩人家,對自己古麼沒關係吧。

在現在,比較好的時代裡,它是一個值得被表揚的事情,它是一種文化和精神上的狀態,就好像中國傳統繪畫中的講究是精神的一種高度,茶席的講究,更多的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意義。

2.茶席上,主人和客人之間的關照和默契往來是重要的一件事,會有一些客人不太懂得禮節,會有失禮和冒犯的情況發生,你們會如何看待這樣的情況?

 

我問過同學,如果客人不喜歡你的茶,你會不會難過。有人說,我不會,那是緣分嘛。

其實剛開始學茶時,也會有一些掙扎,客人覺得不好喝的時候,會想到底要泡我自己喜歡的茶的還是客人喜歡的茶。到了後面,同學會變得更自在,會覺得最重要的事,是那個款待的心。當認真地把一個自己覺得很好喝的東西分享給大家的時候,如果有人不接受,也會很坦然地接受他的不接受。

就是我盡一個茶主人的心意,去完成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狀況,我的這一段生命,就很好地完成了,我的圓滿和喜樂也就完成了,因為本來就沒有外求,如果客人喝了開心,那更開心。

我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不是無意識地在泡茶,也不是為了外在的掌聲,但也要先打開懷抱,才有機會找到另外一些玩伴和可能。這個時候,就得準備好了迎接所有的可能:比如茶具可能被跌碎,燭台可能被碰翻,要去接受理解或者不理解,喜歡或者不喜歡,它們都是正常存在的,都是這個遊戲中的一部分。

或者說,也是文化進程中的一部分,這個過程很緩慢複雜,也在不停變化著,但它是一種越來越好的變化。

3.這一次的茶席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器物。有傳統一些的,比如宜興紫砂壺,老蓋碗,家裡老人留存的花瓶。也有很多意外之選,比如用愛馬仕的盤子做壺承,亞克力材料的置物架,還有西式的呢子佈做茶巾,您覺得這些都很妥當?

 

其實沒有不應該出現的東西。不管是中式的,西方的,還是名牌的,時尚的,都沒有不合適的。我常說,你用一塊玉,或者是一塊揀來的石頭,都一樣,重點不在它是什麼,重點是你用得好不好。

昨天一位好朋友,他喝的那一席,是有很多香奈兒元素的,他說清香齋的茶道很有意思,可以把一個人的個性,甚至喜好,保留下來,通過學習,加上一些功夫和修養,把它們融合在一起。

我說是啊,我們從來就不想要改變一個人。我覺得茶道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而是讓我們的生命更豐富的一種修養,它拓展我們的審美力和敏銳度,讓我們身上很多潛伏的生命力可以成長起來,也更有能力,可以成長得更完整。

與同學私下聊天,害羞的害羞,活潑的活潑,急的急,慢的慢,都是他。泡茶的時候,也都能看得出來。這些特點,不需要去扭它,順著它,照自己的節奏去做,如果讓急的人不要急,豈不是更要急壞了。而學習茶道會讓人變得更細緻更專注,一些變化會自然而然地發生,慢慢來,該發生的時候發生,該轉變的時候轉變,那才是美好的,真實的。

像我養一盆文殊蘭,一年開一次,一次才兩天。而且它那花苞,已經圓了,熟了,從鼓鼓的花苞到打開成一朵花,還要五個小時。如果你急,就會沒有孕育的時間了,開不出來。而所有的過程是在孕育那個“它”,文殊蘭是文殊蘭,玫瑰是玫瑰,各自長成自己,那香奈兒不香奈兒有什麼關係?

4.清香齋一直專注於台灣高山烏龍,您事茶三十餘年,為什麼可以專注這樣久?

 

是啊,樂此不疲。烏龍茶很複雜,也是很多人覺得它麻煩的原因。

整體來說,相比紅茶和綠茶,它的製作的困難度很高,它介於兩者間,是部分綠與部分紅的結合,其間比例和程度裡的可能性,會細得沒邊。

如果我們用白來比方綠茶,黑來比方紅茶,那黑白中間的灰,你說有多少種呢。用視覺來想像,烏龍茶就是那個中間灰調子。每一個山頭的茶不一樣。同一個山頭的師傅做的,也不一樣。同一個人,每一天做的,不一樣。甚至每一天做的三次茶,五次茶都是不一樣的。就是有各種各樣的灰,都不一樣。

做茶的時候,是看茶做茶,泡的時候,要看茶泡茶,找到一種茶最好的沖泡方式。比如茶葉開封之後,會有一個“醒”的過程,在其中它會有變化,每一個階段,都會有不一樣的味道,那麼用哪樣的壺泡,哪樣的杯子喝,用什麼樣的水溫,什麼樣的力度,是最適合它的。這些都要經過一番實踐和思量,然後一起喝,一起討論,再研究,再泡,沒有盡頭,對我們來說,是其樂無窮的事。

5.這樣細緻地喝茶, 除了把茶泡得好喝,還能帶給我們什麼呢?

 

我們會一直處於工作、家庭和社會上的各種事務和影響裡,大環境裡頻率很快,會讓我們帶有一些躁動的習性。人在浮躁和焦慮時,眼光容易狹窄而局限於一些不好的角度,安靜下來時,觀察力和覺知會有不同,可以看到事物的不同面,看起來比較不好的那一面,也不會再那麼絕對和主導我們的情緒。

佛法裡說,藉事練心。茶道有它的一些純粹的意義,也有與外界和他人接觸的部分,重要的是,它是一個需要實際動手去做的事情。細緻地泡茶、喝茶,可以幫助我們慢下來,也發展覺察力。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可以看見自己——自己的起心動念,自己的習慣,都有機會清楚得呈現在眼前,如果願意,我們可以由此調整和養成更好的習慣,比如不浮躁、更沉著,比如處理事情時候更有條理,更加圓融。

就是可以用一顆更寬的心看待更多的事,用更細和安靜的心去觀察很多事,透過身體力行,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變化。個體的變化會讓周圍的一些事物也發生變化,如果在比較長的時間軸上來看,這樣的變化對時代也會著有積極的正向意義,只是這是一個很長的過程,此時的我們,還應多關注自身的經驗。

6.記得喝一位茶主人的茶,說到茶的滋味,有花香,果香等等。可是如果我們感受不到,會不好意思,想請問,怎麼準確辨別茶的味道呢?

 

對,有的時候,和同學喝茶,他們會很開心地說,有乳香,有果香。如果我沒有感受到的話,會很誠實地說,我沒有,可是你有,ok,我肯定你有。

其實在我的角度,希望他們能夠去理解,不是每一個人的生理反應都是一樣的。面對一杯茶,我們的感受,和我們的體質,我們的嗅覺有關,還包含了我們生命的經驗和聯想。

我舉一個例子,那也是讓我很感動的一件事情。

有一位朋友是玻璃藝術家,有一次他在工作室招待一群國外的玻璃藝術家,他們希望體會台灣傳統的東西,這位朋友請我去幫忙。

客人裡有一對意大利父子,父親是老先生,兒子剛好是中年的樣子,他們喝茶的時候很認真,喝到一個茶的時候,突然反應很明顯,兩個人一直在交談。後來他們請翻譯跟我說,他們覺得,那種香味很熟悉,但是記不起來了,就一直在追憶,一直在討論,那個香是什麼?

記得他們的表情,好像墜進了一種情境,很投入地沉浸在裡面,一直在想一直想。我也很希望他們有結果。最後他們笑了起來,很開心地請翻譯講給我聽,說他們知道了,那種香,是一種花的香。

我跟他們兩位說,對對對,然後兩位就跟我抱抱,我也很開心。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那個花是什麼花啊,到現在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個意義,是你有了連接,是生命跟生命的一種彼此的想念跟連接,而且是永遠的。

我相信他們以後也會記得,在遠方一個島上喝的那個神奇的茶,有他們的熟悉的某種花的香,會是一個很美好的記憶,是一個不可見的,但又很確鑿的東西。

7.那麼如何判斷一個茶是一個好喝的茶呢,會否有一個標準?

 

常常被問,什麼是好喝的茶?跟美學討論什麼是美一樣,討論不完。

這個問題可大可小。大到你的空間、環境、狀態都可以考量進去,小呢,那“一口”也是無限大的問題。

那一天做一個講座,有位發問的先生很可愛,他說老師,我很忙,非常忙,但是我很想泡出一杯我心目中的好茶,請問要怎樣才可以做到呢?我說那請問您知道那杯好茶是什麼味道嗎?他說我不太清楚。我說,要先知道那個味道是什麼,不然就泡不出來。

所以要慢慢去喝、去學,然後站在自己的狀況里和階段裡談這件事情。清香齋的同學學茶,學了一年兩年,懂的多了一點,會很“纏人”,我們把這個階段叫做“疑神疑鬼”,就是會覺得自己泡不好,有各種的原因,比如壺太新,茶不好,老師坐在面前太緊張。到了第三年,會進入一個“眼高手低”的階段,喝到學姐學長的茶,參加過茶會,回來自己泡,就會看到落差。

眼高手低是好事,學習的過程,都是先喝得懂,知道了好,手才會跟上去,有了目標,然後就體會、體會、體會,去追尋,慢慢進步,才會泡得更好,對好的判斷,也會有提升。

所以“好”的判斷,也在於你是用什麼樣的經驗在喝這一口。喝了一年的茶,好就是一年裡頭的經驗嘛,喝了兩年,就是兩年經驗裡的好。十年中的好,一定比一年裡的高,但十年的茶人,也可以與一年的茶人說,你這杯泡得很好,但這不是從十年的高度出發,而是站在了一年的高度中來說的。

8.茶會結束時,您感覺是怎樣的?那麼豐盛的景象,一夜間就沒有了,會有一點點傷感嗎?

 

結束的感覺,就像雲淡風輕。傷感是不會的。茶席即生即滅,茶湯也是即生即滅,如果,你喝的時候,你心不在這裡,也就錯過了。

結束了就是休息,放鬆,然後大家會談笑。一個人說故事不好玩,一些人在一起說,最好玩,通常都是一些糗事,比如被嚇壞、後來沒事什麼的。有時候遇到事情,當事的人會有點沮喪,就說,哎呀,不用沮喪,以後我們老了,最好玩的就是這些故事了,沒有這些曲折,就不精彩了。

剎那生滅,何來感傷呢,感傷是沒有看透啊,看透了不會的。

9.可否分享一個這次茶會中,您覺得可以入畫的一個細節或者場景。

 

那一天早上,我們開車去周圍找花材,那邊有一個老宅,有園子,有很多的樹和野花。

有一段小路是土路,有些崎嶇不平,也有些荒涼,開到路口時,看到路邊有很高的黃色草花,就幾枝,是一種很亮的黃。我就說,哇,我們要那個花!

然後車子慢慢往前轉了一個彎,再繼續往前,突然,看到小路的兩邊,一路延伸往前,滿滿的全部都是它們,我們就,哇,哇,那樣的開心。

曾經與解老師做過一個採訪,關於她的故事,以及她與茶的故事。點擊圖片,可以看到,相信你會喜歡。點擊圖片可以看到這一篇。 (圖片攝影:蔡小川)

兩種好 _ 客人說

清香齋的茶人泡一種茶,會泡很多年。他們會一直嘗試和研究,怎麼把茶的層次和風土自然展現出來,且要把很多變量控制在一個範圍裡,才可能泡出穩定的茶湯。世界上有很多可能性,還有很多沒被探索的,但是清香齋的這種積累,他們對烏龍茶的茶性、泡法、器皿等等的使用經驗,我覺得是我所知中最深入的。

——馬嶺 攝影師、茶空間主人

茶會上,茶主人會和一個陌生環境有著非常直接的接觸,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和各種的狀況。會看到一些失禮和不當的言行,但是他們都處理得很好,這個好,不是那種我怕對方不高興,或者我要讓自己平靜、優雅,而是真正能做到,完全地打開,去接受所有——因為我愛這件事,我會做到我的最好,在這個環境裡,不管你是誰,我不動。

明白這個,是參加這次茶會,對我來說特別重要的一件事。

——王愷 媒體人

一點感想

宗白華先生曾說,美的力量,我們都有所了解了,它的樣子、其間無限豐富的內容卻是由我們不斷去發現的。 “千百年來的詩人藝術家已經發現了不少,保藏在他們的作品裡,千百年後的世界仍會有新的表現。”

我們的傳統,也是這樣長來的。不是一成不變的舊事,都是人先有了興趣,喜歡了,然後投身其中,去體會,發現。

比如茶。要好喝,就去了解和細分茶葉,考究水溫與流速,研究和製作器皿。要愉悅眼目,就給自己一方案頭風光。期望知己共享,於是有了茶會往來和招待的真心——所有的落成,莫不來自對自己五感的關照,將自己作為原點,將感知好惡、經驗與手藝,對外映射成具體的樣子。由每一人,到每一代,是源源不斷的積累,也是時時都新的生長。

如同清香齋的茶會,這場光景由“愛喝茶”一事緣起,從外看,解老師與同學們經由自己的茶席,完成了一場很好的設計,其間有美學的思量、自我風格的呈現;有空間與舞台設計的借鑒、傳統中國畫裡,光影、虛實、留白的的意象;也有付於他人的關照,和泡出一杯好喝的茶的功夫。往裡看,其中也蘊含著不同個體的生命體驗,無限變化中,是他們同自己的認真相待。

琴棋書畫詩酒花,柴米油鹽醬醋茶,各樣的生長與更新,均來自人的躬行。

三日茶會,賓主盡歡,如果有一個上帝視覺,還可以看見很多。

迎賓組的同學在老樹下準備茶會當日的接待席,點心組的同學在準備中場休息時的點心,擦洗水果與器皿,搭配茶巾。

負責水房的同學排佈著火爐,照看水沸的程度和儲水的多少。茶主人們留心著自己茶席的樣子,更換燃到末尾的蠟燭和不精神的花葉。

雨來了,外間的陳設從草地上挪到廊下。入夜,工作人員在沿路的草地上灑上小小的led燈,並在每一段台階下一一排好。在時間的縱深裡,是他們初到清香齋,拿起茶與壺,開始經年遊戲和學習,給自己身份之中,綴上“茶人”的一詞。所有的流向,漸漸匯集到此刻,一場茶會,茶席生成,茶湯落定,並且將越過它,繼續生長。想起來,像場大一些的過家家。

記得茶會中一個場景。初到那晚,楠書房為這次茶會準備的空間變了樣子,一片案上的山水和花樹,錯落間,各有各的有序。將至夜裡十點,佈置好茶席的同學,開始燒水試泡,整個空間,突然充滿了茶香。

那時,一天的事到了末尾,忙碌了許久,執壺試泡的那一刻,意味著他們要真正與這一次的茶會相面對了。碧蓮泡的茶是“東方美人”,是一種鮮葉被小蟬叮咬吸食後的產物,其中有醇厚的果香蜜味。美國男孩羅奕德坐在席中,他是楠書房的工作人員,喜歡洞簫,也在認真地學習。喝了一杯后,他覺得很感動,問,我可以去吹洞簫嗎?那時四野安靜,樂聲乾淨悠揚,茶主人們專注於手中物事,也有種踏實的安然和舒適。

設計師在此刻,主婦在此刻,IT人在此刻,老師在此刻,CEO在此刻,醫生在此刻。美景生成,凡人在場,各自都在認真遊戲,也終究是尋常生活中的一種好的選擇。

會覺得,不說傳統的沿襲與生長,且在客人未至之前,他們已經有了一種圓滿。

做個好茶客吧

關於參加茶會,一些可以了解的,一起做一位好茶客吧,享受這快樂。

 

1.準時

客人不遲到,一是禮貌,二是主人在燒水時,可以用最好最鮮的水來泡茶,不會因為等待而將水煮老

 

2.體貼

注水和出湯是泡好茶的關鍵步驟,此時不與主人說話,讓他專心,我們也更有機會喝到好茶

 

3.遞送

可以將喝完的茶杯遞送到離主人近一些的地方,方便斟茶

 

4.保護

不輕易動茶席上的佈置,想要細看的,可在徵詢同意後,請主人遞來(可以雙手接受,以示謹慎與保護)

 

5.不用濃香水

茶的香,真的很好

 

6.不擾

盡量不拍照,也不使用閃光燈

 

7.心在

不把雜物放在茶席上,不打破這畫面,也專心享受此時

 

8.告知

不能出席或要遲到和提早離開,提前與主人說,令對方心中有數,是很好的體貼

 

一個去處
清香齋二號院

「清香齋二號院」是解致璋老師創辦的一處茶空間,在台北市杭州南路巷內。

每一個月,這兒有四場預約制度的茶會,每次可以接待十五位客人,茶主人不是專職的茶人,是在清香齋與解老師學習多年的學生,他們來自不同領域,用自己最拿手的茶款待專程前來的客人。

如果你喜歡,可以去體驗,另外2019年,「清香齋二號院」會為外地的同好規劃四天短期的茶道美學課程,訊息將公佈在「清香齋二號院」的公眾號上,可以關注。

(可以在微信搜索 清香齋二號院 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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